最圓的月亮在你家 - MUSICO

最圓的月亮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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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圓的月亮在你家

就算你堅持外國的月亮比較圓,今年的中秋節,這個象徵青鳥(幸福)的月亮就在每個人的家中。
古典音樂裡有關月亮的音樂您已經都知道了:貝多芬的《月光》、德弗札克的《在那銀色的月光下》、德布西的《月光》。而歐洲人卻一直想知道亞洲的月亮有多亮?

法國文豪雨果先生(Victor Hugo,1802-1885)說:「到中國去吧!月亮就在哪兒!(1869年時說的)」
雨果為何這樣說?因為一位他非常愛慕的女學者將唐詩翻譯成法文,有史以來第一次在法國出現,震驚了當時的藝文界,尤其是李白的詩。以下是其中一首:


《在異鄉》

我躺在異鄉的民宿床上
在窗前望著一輪皎潔的月光
原本以為是窗子上的雪
我抬頭一看才知道是月光
這個景色讓我想到思念的故鄉
這時我將頭低下
思念著也許再也見不到的家鄉與親友…

這看似白話文的"唐詩",
就是由法文"L'Auberge"翻譯"回"來中文的

《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這位將唐詩翻譯成法文的女學者從十八歲開始跟中國來的詩人丁敦齡(他就住在女學者家裡)勤學中文,丁老師還給他取了中文名字叫于第德(Judith Gautier,1845-1917)。

于第德的父親是音樂家白遼士的好朋友,也曾是鄰居,家裡往來無白丁,因為父親是法國鼎鼎有名的詩人高堤耶,也是開創旅行文學的先鋒者。高堤耶收留當時來法國原本要編中法字典還有擔任法國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的丁敦齡,但陰錯陽差之下沒有工作也無家可歸,於是寄住在高堤耶家,教導家裡兩位女兒學中文。長女于第德進步神速,連外表都像中國人(天生一頭黑髮),二十二歲時,以非常’’法國風’’的方式將李太白等人寫的唐詩翻譯成法文,集成一本叫做《玉書》的詩集。以誘人的名字來分類:愛情、月亮、旅人(《靜夜思》被歸類在此項)、宮廷、戰爭、美酒、秋天、詩人。想想那時印象派的畫家也正如火如荼的運用日本浮世繪的顏色在尋找新的調色盤,而寫出東方五聲音階的德布西也才十二歲,都還沒進巴黎音樂院呢!而文學卻跨了這一大步。

Judith Gautier
* 圖 薩君:于第德

于第德寫完《玉書》,仍繼續研究中文與日文,成為第一位進入法國文學鞏固學會的女學者。她才貌雙全,是畫家薩君(John Sargent,1856-1925)筆下多幅畫作裡的美麗模特兒。于第德嫁給父親的得意門生曼德斯,他們談戀愛時還是丁敦齡負責傳情書(因為父親不准)。他們蜜月是到德國作曲家華格納的拜魯特音樂節(華格納是曼德斯的好友),而華格納的最後一位情人也是于第德(但被太太發現,結果不太好),他將最後一齣歌劇《帕西法爾》獻給她。而于第德的先生在外面也跟一位音樂家情婦生了五個小孩(跟于第德沒有生),其中三個小孩被雷諾瓦畫了一幅迷人的油畫,目前掛在紐約的大都會美術館裡,上面寫著"曼德斯的三個女兒在演奏音樂"。所以于第德的愛情生活是很波折的,也許就像語言專家白利茲先生說的:「你會多說一種語言,就像多了一個分身。」而且于第德是做如此"先鋒"的事情,在歐洲的藝文界是極為稀有的例子,她的《玉書》被翻譯成德文兩次,第二次的書名是《中國笛子》,也就是作曲家馬勒最後的巨人之作《大地之歌》的來源。因為馬勒被這些唐詩感動到五體投地,不由自主也將這些被翻譯成數次的唐詩又有再一次寫成適合寫成交響歌曲的歌詞。這本詩集是馬勒的夫人艾瑪送給馬勒的生日禮物呢!

The Daughters of Catulle Mendès by Auguste Renoir
* 圖 雷諾瓦:曼德斯的三個女兒

想到那位在異鄉的中國秀才丁敦齡後來因為某些事情被高堤耶趕出家門,但于第德這位有情有義的學生一直照顧丁老師到過世,而且將他安葬在家族的墓園裡,完全將丁老師當成是一家人。

于第德的《玉書》,不僅讓馬勒最後寫成《大地之歌》,後來德布西成為優秀的作曲家寫好幾首歌曲《月光》,還有鋼琴曲,都是根據法國詩人維蘭(Paul Verlaine,1844-1896)的《月光》寫成,而維蘭就是被于第德翻譯的《靜夜思》感動而寫下他自己的月光呢!(還有,維蘭的岳母是德布西的鋼琴老師,而且岳母說自己曾是蕭邦的學生)。

結果繞了一大圈,最亮的月光就在亞洲,就如雨果先生說的。

今年,將所有的溫暖幸福都留給家鄉與家人,敬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延伸聆聽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為義大利姑娘茱麗葉寫的奏鳴曲,因為後來被詩人一聽覺得太像夜晚湖上的月光,於是這個特別的樂章的氣氛就被拿來當這首曲子的名字。

德弗札克:在那銀色的月光下▶

這首優美的詠嘆調是捷克作曲家德弗札克的歌劇《美人魚》(Rusalka)裡女主角唱出最美的旋律的時刻。因為這時身為人魚的她,愛上了人間的王子,她祈求月光為她傳達愛的訊息給心愛的人。

德布西:月光▶

德布西熱愛維蘭的詩,將《月光》多次寫成歌曲。然而鋼琴曲《月光》,原本是叫做《感傷的漫步》,經過出版社與友人的討論之後,改成《月光》,成為他最受歡迎的一首演奏曲,學生後來也將它改編為管絃樂,經常被電影(像是迪士尼幻想曲 贖罪等片)、廣告(香奈兒五號香水等)拿來當配樂。 其實這首曲子受到東方畫作影響很大,樂曲中多處留白,給人無限想像。


【作者簡介】

佐依子
現為師大法語中心音樂美學賞析講師(歡迎愛樂者來上課喔)
出書十餘冊(最新出版《晚安布拉姆斯》)
專欄作家
IC之音節目主持人
音樂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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