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鳴生活】後來的樂理課14——探戈Tango - MUSICO

【奏鳴生活】後來的樂理課14——探戈Tango

吳毓庭個人照片-
吳毓庭
專職音樂活動策劃、導聆與音樂文字寫作,曾任職於「國家兩廳院」節目部,目前為「活樂時光音樂活動設計工作室」負責人、「老吳的聲音筆記」主持人。長期擔任《Par表演藝術雜誌》、《Muzik古典樂刊》、樂賞基金會、樂興之時管絃樂團、《國語日報》特約筆者。曾受台北律師公會法律文學委員會、國家兩廳院、巴洛克獨奏家樂團、雙和醫院、誠品表演廳等單位邀請演講與導聆。著有《點描德布西》音樂散文集(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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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鳴生活】後來的樂理課14——探戈Tango

今年適逢阿根廷作曲家皮亞佐拉(Astor Piazzolla, 1921-1992 )誕生100週年,世界各地都舉辦了不少以他為主題的大型演出,比如高雄衛武營即將在9月演出他唯一歌劇《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瑪麗亞》(María de Buenos Aires,衛武營演出採意譯為「被遺忘的瑪麗亞」),估計又會掀起一波熱潮。

不過儘管其作品備受各地樂迷喜愛,但因為標題幾乎都採西班牙文,要說外國樂迷對此沒有隔閡,實在可謂有點逞強,因此這個月我想趁此整理一些關於「探戈」的字詞,爬梳它「撲朔迷離」的歷史。

大多數資料在介紹探戈時,首先都會溯及Candombé舞曲。該舞曲發源於烏拉圭,至今仍廣泛流傳於南美,200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在一本出版於1936年的專書《阿根廷的舞蹈和歌曲》上,作者Carlos Vega就曾提到,阿根廷自1542年被西班牙人殖民以來,便陸續引進了許多黑奴,這些黑人帶來了Candombé舞曲。該舞曲以鼓的節奏為基礎,音響熱烈奔放,黑人們特別以tangó稱呼使用其中的鼓。

至於為什麼要用tangó稱呼,解釋有許多,有人認為是來自非洲許多與其類似的字,比如tanga代表節慶、tangama代表跳躍等(R.F.Thompson《探戈的藝術》),另外,也有人認為tangó是Candombé正拍鼓聲的擬聲字。1786年,o上少了一撇的現代拼法tango,首次在西班牙官方書面中出現,意指「黑人跳的舞」,雖然不同於現在的tango概念,但可以想像這個字已被許多人熟知。

與Candombé同時風行在南美的舞曲還有不少,包括源自古巴的哈巴奈拉(habanera)、來自歐洲的波卡舞曲(Polka),其中有一種原生於彭巴草原上的音樂,是由南美牛仔(Gauchos)發展出的Payada詩歌。這些詩歌通常以死亡、上帝或愛為主題,牛仔們會以即興歌詞與吉他彈奏的方式相互競賽,是中下階層老百姓非常重要的娛樂活動。後來因為也有許多黑奴參加,但他們因為聽不懂西班牙文,故稱這些活動為「Milonga」,意即「很多字」的意思,而Milonga便漸漸取代Payada,成為聚會的名稱。

Milonga後來融合了Candombé、哈巴奈拉、馬厝卡等眾多舞曲,形成一種快節奏的舞蹈,這種舞蹈通常為兩拍,每一拍幾乎都有動作,非常忙碌,其慣用的「3拍+3拍+2拍」節奏,更成為後來Tango的特色之一。由於它在跳的時候會有肢體接觸(就像歐洲風行的圓舞曲),剛開始被上流社會抵制,但其充滿生命力的內涵很快便風靡全國。

就在快要邁入20世紀時,阿根廷人又繼續發展了Milonga,其中最重要的進程,就是融入了兩種非裔阿根廷人最喜歡跳的舞步:「quebrada即興的扭轉動作」與「corte突然停住的動作」,這兩個元素讓現代探戈成為獨立的舞蹈項目,最終誕生了現代tango。

剛開始Tango常會有許多不同的字指涉它跳舞的地點,不過多半在表達同一個概念。比如Tango Orillero指的是「城郊探戈」,指涉探戈從城市邊緣的貧民窟、妓院、街頭誕生,另外還有Tango Canyengue,特別強調了探戈來自canyengue「中下階層」的身世。此時的探戈有著短促、俐落的步伐,並帶有許多華麗的裝飾動作,不過它並不像Milonga有這麼滿的動作。

1910年以後探戈發展出了tango de Salon,意指社交探戈,無論是在小酒館、旅館、舞廳都可見到,是整個社會時興的社交活動。此時探戈也透過唱片,飄洋過海風靡歐洲,巴黎尤其深受吸引,各種事物都可與這款異國風味沾上邊,包括探戈茶tea-tango、探戈巧克力chocolate-tango、探戈晚餐dinner-tango等。也就在這時候,探戈音樂從早期純粹由器樂伴奏的舞曲,進而加入歌詞,帶出了一代天王葛戴爾(Carlos Gardel)的盛世。

上述的探戈發展經過被音樂學者稱作「傳統探戈」(Old Guard)時期,主要的變化就是從某個群體的活動變成整體社會的活動。至1930年代,探戈才真正邁入「黃金年代」(Golden Age of Tango)。Juan D’Arienzo和Rodolfo Biagi等探戈樂手創造了更快、更刺激的舞曲,再次拓展探戈的舞蹈性,平衡了探戈歌曲獨大的狀態。而也因為探戈蓬勃發展,越來越大型的探戈樂團、越來越多指揮、作曲家、編曲家應運而生,造就了一整個探戈產業。

可惜在1955年阿蘭布魯(Pedro Eugenio Aramburu)領導的軍政府上台後,壓抑人民思想,探戈地位因此一落千丈。幸好在60年代,曾留學法國的皮亞佐拉返國後,持續為探戈加入新元素,使該門藝術在夾縫中還能持續生長,不致凋零。他發展的「新探戈」(Tango Nuevo)融入了大量的爵士樂和聲與西方古典樂曲式,讓原本的流行娛樂延伸出藝術性的一面。

終於待到1983年軍政府倒台,同一時間一齣關於探戈的音樂劇《阿根廷探戈》(Tango Argentino)在巴黎夏特雷劇院又上演,探戈熱潮再次爆發。至今,除了探戈已經成為阿根廷的代名詞,2000年以後,美國與歐洲又逐步加入電音元素創造「現代探戈」(Neotango),讓傳統有機會在未來持續往前走去,不致落入僵固不動的活化石。


延伸聆聽

葛戴爾 Carlos Gardel:〈一步之遙〉(Por Una Cabeza)▶

達里恩佐 Juan D’Arienzo:〈瘋子〉(Loca)▶

皮亞佐拉 Piazzolla:〈自由探戈〉(Liberta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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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 皮亞佐拉輕歌劇《被遺忘的瑪麗亞》(衛武營國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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