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鳴生活】後來的樂理課06——西西里舞曲 - MUSICO

【奏鳴生活】後來的樂理課06——西西里舞曲

吳毓庭個人照片-
吳毓庭
專職音樂活動策劃、導聆與音樂文字寫作,曾任職於「國家兩廳院」節目部,目前為「活樂時光音樂活動設計工作室」負責人、「老吳的聲音筆記」主持人。長期擔任《Par表演藝術雜誌》、《Muzik古典樂刊》、樂賞基金會、樂興之時管絃樂團、《國語日報》特約筆者。曾受台北律師公會法律文學委員會、國家兩廳院、巴洛克獨奏家樂團、雙和醫院、誠品表演廳等單位邀請演講與導聆。著有《點描德布西》音樂散文集(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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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鳴生活】後來的樂理課06——西西里舞曲

水流般的鋼琴伴奏源源不絕浮現,大提琴奏出悠遠綿延的旋律,彷彿說著往日難忘的點滴——此曲為法國作曲家佛瑞的〈西西里舞曲〉,是他在1898年為劇作家梅特林克《佩利亞與梅莉桑》戲劇演出所做的配樂,其搭配著兩位主角回顧過去的段落,充滿甜美與懷舊的心情。

「西西里舞曲」本來就是一種古老的曲種,根據《哈佛音樂字典》的解釋,它在17、18世紀起源於義大利西西里島一帶,通常是6/8拍或12/8拍,音樂的特色包括有分解和弦伴奏(一個和弦的音符分開於不同時間演奏)、帶有附點的旋律,非常近似「田園曲」(Pastorale)。《葛羅夫音樂字典》則是提到該舞曲最早可能指的是一種在14世紀,搭配音樂朗誦的詩詞表現形式,又或者是出現在16到18世紀一種比較慢的基格舞曲(Gigue)(註一)。

無論說法有多分歧,西西里舞曲從巴洛克時期開始,便常常被作曲家拿來作為慢板段落風格或是用於描述田園景緻,而且不限器樂與聲樂。以聲樂曲來看,出生於西西里島的亞歷山大.史卡拉第(A. Scarlatti)在寫作歌劇或清唱劇時,都方入了補少西西里舞曲風格的詠嘆調。比如他的代表作之一清唱劇《走吧!我的嘆息》(Andate, o miei sospiri)第二首詠嘆調〈如果他不歡迎你進入他的懷抱〉,除了以樸素的曲風表現歌手的真心,也用略帶遲疑的韻律刻畫失戀的詞意,帶出一種哀而不傷的氛圍。 他的兒子多明尼科.史卡拉第則在器樂曲中留下了一些經典的西西里風格段落,像是他的D小調鍵盤奏鳴曲L.106的第三樂章(連結8”24處),雖然樂曲上沒有標示出速度,但從12/8拍的設定中,也被普遍認為是採用了西西里舞曲風格。另外,老巴赫也曾寫過該舞曲風格,雖然在他的鍵盤作品幾乎沒有見到,但長笛奏鳴曲BWV1031的第二樂章卻非常經典。兩百多年後,鋼琴家肯普夫(W. Kempff)還將之改編成鋼琴曲,成為許多音樂家喜愛的返場曲。

到了古典時期,西西里舞曲偶爾還是會出現在作曲家的筆下。海頓的第二十七號交響曲第二樂章為「行板:西西里舞曲」,研究海頓的著名學者蘭登(R. Landon)認為此樂章「就像是在拿坡里或帕勒摩Palermo會聽到的義大利行板ㄧ樣」。不過仔細比較曲風,儘管韻律感和前一個時代雷同,但整體氛圍愉悅、明亮,彷彿對應的不是田園,而是宮廷某個角落。

倒是有點出乎意料的,西西里舞曲常有的傷感反而在莫札特手中被保留了下來。他的第二十三號鋼琴協奏曲慢板(連結11”43處),由鋼琴獨奏展開,徐緩的附點節奏與和弦伴奏營造出寂靜氛圍,途中卻讓旋律屢屢「大跳」展現強烈情緒,流露出莫札特晚期讓人難忘的戲劇性。

浪漫時期布拉姆斯在《韓德爾主題變奏曲》中,加入了這個古老的曲式(第十九變奏,連結15”33處),但整體較為流動,和聲則脫離了古典時期的規距,比較多調式色彩,算是在仿古中尋找出一點新方向。義大利作曲家馬士康尼(P. Mascagni)在歌劇《鄉間騎士》(Cavalleria rusticana)一開始,也以西西里舞曲帶出〈噢,蘿拉!〉詠嘆調。此曲是男主角唱出對舊情人蘿拉的眷戀,樂曲描繪出非常感官的體會,比如「妳裹在乳白的夜衣裡,既白又紅美如櫻花」,可以說讓原本「清淡、古雅」的西西里曲風抹上了豔麗的色彩。

西西里舞曲從最早的田園感到傷逝感,再歷經歡愉、戲劇性等變化,最後到了二十世紀又回歸清簡,標示一種令人嚮往的「他方」。除了佛瑞,英國作曲家芬濟(G. Finzi)也在清唱劇《誕生之日》(Dies Natalis)的開場,加入一段如回憶翻湧心頭的西西里舞曲,並透過英國民謠獨特的和聲況味,將聽者一瞬間便帶離了現實。


註一:十五世紀起源於英國的民俗舞蹈,後流傳到法國、義大利、日耳曼等地,被巴洛克音樂家大量運用於作品中。特色為活潑、輕快的的3拍、6拍、9拍或12拍韻律。


延伸聆聽

佛瑞:〈西西里舞曲〉選自《佩利亞與梅莉桑》劇樂 ▶

巴赫:長笛奏鳴曲BWV1031第二樂章 ▶

馬士康尼:〈噢,蘿拉!〉選自歌劇《鄉間騎士》 ▶

芬濟:開場曲,選自清唱劇《誕生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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