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ICO焦點專文】傳承經典的完美詮釋——殷巴爾、安德佐夫斯基與TSO - MUSICO

【MUSICO焦點專文】傳承經典的完美詮釋——殷巴爾、安德佐夫斯基與T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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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16|文/陳佩珊

臺北市立交響樂團「2024 TSO大師系列」音樂會在桂冠指揮殷巴爾的帶領下,即將在4月26日及28日兩天,分別於臺南文化中心演藝廳及臺北國家音樂廳登場,特別邀請到享譽國際的波蘭裔鋼琴家安德佐夫斯基(Piotr Anderszewski)共同演出,帶來匈牙利作曲家巴爾托克(Béla Bartók, 1881-1945)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此外,適逢奧地利作曲家布魯克納(Anton Bruckner, 1824-1896)誕辰200週年紀念,音樂會下半場更安排演出布魯克納的第四號交響曲《浪漫》,除了紀念這位19世紀音樂大師對後世的深遠影響外,觀眾也將現場聆聽指揮大師殷巴爾對布魯克納交響曲的權威演繹。


▲ TSO桂冠指揮殷巴爾(圖|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提供)

巴爾托克一生共寫了三首鋼琴協奏曲,分別在1926、1931及1945年,分屬於人生中的三個不同階段。本身就是一位具有精湛演奏技巧的鋼琴家,巴爾托克不僅在音樂中融合了濃厚的匈牙利民族音樂及現代主義的元素,同時亦充分利用鋼琴的特色,加入了大量技巧性與獨特風格的表現力,使得演奏巴爾托克的鋼琴協奏曲成為鋼琴家的一大挑戰。這三首鋼琴協奏曲象徵著巴爾托克創作技巧與音樂風格的成熟演變與深化,他對音樂結構的探索與發展,儼如開闢一條新的道路,讓鋼琴協奏曲從此有了不一樣的風貌。前兩首鋼琴協奏曲可說是他為自己巡迴演出而作,其中不乏艱難的炫技奏法,然而當他創作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時,已身患絕症,生活也陷入了困境。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中,他將這部作品獻給了第二任妻子狄塔‧ 帕斯托莉(Ditta Pasztory,也是他的鋼琴學生)作為她的生日禮物。雖然最後17個小節的配器尚未完成譜寫(由學生提博.塞利 Tibor Serly 協助完成),但我們可以聽到這首作品相較於前兩首鋼琴協奏曲結構更清晰,全曲有不少匈牙利民歌的素材,獨奏的部分真情流露,不乏抒情優美的旋律,特別是第二樂章中那刻骨銘心的慢板,彷彿是心懷虔誠、平靜地向上天祈禱,並向妻子深情告別,令人動容。


▲匈牙利作曲家巴爾托克(圖|wiki照片)

華沙出生的鋼琴家安德佐夫斯基,生於1969年。他的父親是波蘭貴族,而母親則來自猶太匈牙利家庭。安德佐夫斯基的演奏生涯充滿了成就,他不僅對於巴赫、貝多芬、舒曼等作曲家的作品有精湛的演繹,同時致力於深入研究東歐作曲家,如巴爾托克、席馬諾夫斯基(Karol Maciej Szymanowski, 1882-1937)、楊納捷克(Leoš Janáček, 1854-1928)。他細膩地解讀並以接地氣的音樂語彙,完美詮釋了這些偉大的作品,使其得以流傳。他在紀錄片《不安靜的旅人》(Unquiet Traveler, 2008)中清晰地闡述了自己對音樂藝術的哲思,特別是從波蘭與匈牙利血統為出發點而進行的反思。這樣的背景和思考使得他的演奏更加富有深度和意義,並為他的音樂表達注入了特殊的情感。他曾表示,演奏這些作品是基於對音樂根源的深入探索,而並非僅僅追隨或迎合傳統的藝術美學。一位鋼琴家的成就,除了卓越的演奏技巧之外,更在於自我修養的內涵以及透過音樂傳達出觸動人心的情感。安德佐夫斯基所展現的不只是音符本身的美,而是將其對於人生、文化、歷史傳承的領悟與思考,轉化成指尖所傳遞的情感,他的演奏被樂評家如此讚許:「傳達了知性、深刻的情感及敏銳的想像力」,然而在巴爾托克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中,我們將能現場感受他充滿能量與細膩刻劃的對比,更有那份源自於血脈相承的親切感。

下半場題名為《浪漫》的第四號交響曲,是布魯克納在1873年底剛完成第三號交響曲的初稿後立即投入創作、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完成的大作。然而,第三號交響曲首演失敗的悲劇,成為布魯克納最大的惡夢,也因此這首第四號交響曲直到1881年由指揮家漢斯・里希特(Hans Richter, 1843-1916)在維也納首演之前,他為了追求完美,來回多次加以修訂,最後終於受到世人對他的肯定,成為布魯克納第一部贏得真正喝采的交響曲。儘管他本質上並不像韋伯、舒曼、華格納等人完全體現浪漫主義美學運動,但他曾經對於此曲撰寫過一些情節的描述,為觀眾勾勒些許聆賞的線索:例如他將第一樂章描述為「中世紀城市的黎明」;第二樂章為「鄉村愛情場景」;第三樂章的「獵人午餐時的跳舞旋律」以及第四樂章的「慶典」〔註〕。然而,若僅僅透過表面的文字意義來欣賞布魯克納的交響曲,那就太過狹隘了。因為作曲家的骨子裡絕非是標題音樂的擁護者,而且他的藝術創作遠遠超出音樂本身。這位被視為鄉下來古怪的老頑固,在交響曲的創作中刻意遵循自成一格的模式與規則,如同自貝多芬以降,形式架構之於絕對音樂的鞏固不摧。


▲奧地利作曲家布魯克納(圖|wiki照片)

歸功於布魯克納在管風琴的演奏經驗,他擅長運用管弦樂豐富的音色,例如第四號交響曲中,從神秘感十足的弦樂顫音作為開場,像是黎明前的薄霧,法國號的出現喚起了森林情景中的騎士浪漫情懷,經過了夜晚、莊嚴的遊行,以及饒富田園風光的狩獵及野餐場景後,迎來了終樂章盛大場面,狂歡的光明作為結尾,將一切昇華。無論從宏觀架構還是微觀的旋律主題來看,就宛如一部史詩般的長片,作曲家從容地讓音樂在每一次的重複中逐步堆疊累積能量,綻放出燦爛的光輝,並將豐沛的情感寄託於音樂的起伏動盪之間。

布魯克納在如巍峨大教堂般的框架中,淋漓盡致地將時間與空間極大化,突破任何疆界,讓人回歸最謙卑的初始,領會神聖的洗滌與淬鍊,其實任何文字或註解的存在都顯得多餘。而在眾多令人費解的修訂版本中,觀眾也毋需擔心聽不懂,畢竟布魯克納的每一次修訂都是為了讓曲子更臻完美,無論哪一個版本的音樂,都將以它最獨特的姿態呈現給世人,觀眾只需靜心傾聽,即可欣賞到音樂中蘊含著完美的神性與至高無上的超然之美。


〔註〕資料參考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Bruckner / 作者:John William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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